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拆快递箱，指甲缝里嵌着昨天修水管留下的铁锈。剪刀划开胶带时“刺啦”一声，惊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直颤——这盆植物是上周从小区垃圾站捡的，当时它蔫头耷脑地泡在雨水里，我顺手把它拎回家，换了个旧搪瓷盆，没想到现在叶子绿得能滴油。 “妈！我的数学卷子呢？”儿子在卧室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焦躁。我擦了擦手上的灰尘，把拆到一半的纸箱压扁塞进储物间，里面已经堆了七个同样大小的箱子，都是这个月网购的锅碗瓢盆。“在茶几上，自己拿。”我应着，转身去厨房煮鸡蛋，水壶“咕嘟咕嘟”冒热气时，突然想起昨天在菜市场买的红薯还没烤。 菜市场离我家步行十分钟，穿过两条小巷子就到了。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，头发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，围裙上沾着菜叶的汁水。“小妹，今天红薯特别甜，刚到的货。”她掀开盖着棉布的竹筐，露出几个紫红色的红薯，表皮还带着新鲜的泥土。“给我挑四个大的。”我说。她一边挑一边和我聊天：“你家孩子上几年级了？”“初二。”我回答。“哎呀，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得多吃点粗粮。”她把红薯装进塑料袋，又塞了两个小的，“这个送给你，煮粥特别香。” 回到家，儿子已经吃完早饭，正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子。“妈，我走了。”他背起书包，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我站在玄关，看着地上他换下来的运动鞋，鞋带散着，鞋帮上沾着点泥——肯定是昨天在操场踢球弄的。我把鞋拿到阳台，用旧牙刷蘸着洗衣粉刷鞋帮，水龙头“哗哗”流着水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在瓷砖上投下一片光斑。 下午三点，我骑着电动车去接儿子放学。路过小区门口的修车摊时，老张正蹲在地上修一辆自行车，工具箱里的扳手、螺丝刀摆得整整齐齐。“张师傅，忙呢？”我停下电动车和他打招呼。“哎，这不，给这孩子修车呢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个初中生，那孩子穿着和我们儿子一样的校服，正低头摆弄手机。“您手艺真好，我家电动车上次坏了，也是您修的。”我说。“嗨，小毛病，顺手的事。”老张抬起头，脸上带着笑，眼角皱纹里沾着点机油。 接上儿子，我们往家走。他一路上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，说今天数学考试得了满分，说同桌小胖上课偷吃薯片被老师逮住，还说下周要开运动会，他报了四百米接力。“妈，你得给我买双新运动鞋。”他突然说。“你不是有双耐克吗？”我问。“那双鞋底都快磨平了，跑起来打滑。”他撇撇嘴。我想了想，说：“行，周末带你去买。” 晚上，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看到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：夕阳下的老城墙，青砖上爬着几株野草，配文是“岁月静好”。我盯着照片看了会儿，突然想起今天在菜市场，那个阿姨塞给我的两个小红薯，还躺在厨房的抽屉里。我起身去厨房，把红薯洗干净，切成小块，放进电饭煲里煮粥。水汽升起来，模糊了玻璃锅盖，也模糊了我的眼镜片。